落霞小說

第五章 迢迢西去 · 1

滄月2018年08月10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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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已經深了,初春的天氣還是非常冷,街上積雪未化,也尚少行人,只有風在空蕩蕩的巷子里鉆來鉆去,發出細微的嗚咽。

“你聽到什么聲音沒?”街角有人忽然停下了腳步,問身邊的人。

“沒呀。蔡爺,您聽到什么了?”跟隨著他的是個小衙役,正凍得鼻子通紅,搓著雙手跺著腳,恨不得早點兒結束這一日的滿城查訪,返回家里的炕頭,偏偏頂頭上司卻在這里又頓住腳問這個問那個,他只能隨口應付著。

“好像有一聲慘叫。”官差低低道,“那邊院子里。”

“那邊?”小衙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微微吃了一驚,“這不是白天剛去查訪過的人家嗎?那戶從外地搬來的。”

“是啊。”蔡捕頭沉吟著,不知不覺便往那邊走了過去。小衙役不知道這個素來以嚴謹勤奮著稱的上司又動了哪門心思,內心叫苦不迭,但也只能跟了過去,嘴里嘀咕:“不是剛查過嗎?沒什么問題啊。”

“不,有點不對勁。”蔡捕頭喃喃道,皺著眉頭,“白天我就覺得哪兒不對。”

“是嗎?”小衙役好奇起來,“蔡爺,我們都沒進門去看過呢。”

“嗯,我只是從門外往里看了一眼,除了死氣沉沉沒有用人之外,也沒啥可疑的。只是……”蔡捕頭帶著小衙役走到了那戶人家的門口,抬頭看了看。大門緊閉,里面暗淡無光,就像是一座空樓。他從門縫里往里看了一眼,那一瞬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頓足道:“我知道哪里不對勁了!院子,是院子!”

“院子?”小衙役愕然。

“院子里居然沒有積雪!而且,整個土地全被翻過一遍!”蔡捕頭失聲,臉色凝重地一連串道,“這家沒有請用人,那么,是誰掃了庭院里的積雪?是主人自己?為什么要如此積極打掃,而且,還要翻土?除非是——”

“除非是什么?”小衙役抽了一口冷氣。

蔡捕頭壓低了聲音,森然道:“除非是他往院子里埋過什么。”

小衙役僵在了那里,一瞬間只覺得腦后有一股森冷的風吹過,全身冰冷,他結結巴巴地道:“我們……我們要進去看看嗎?”

蔡捕頭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看了看深宅大院,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,急速地搓著手,顯然是在急于立功和謹慎謀劃之間猶豫。許久,他才搖了搖頭,道:“不,案情重大,我們還是先回去稟告了郡府再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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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衙役松了口氣,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來,“對對,蔡爺英明!等明天稟明了郡府——”剛要說什么,忽然睜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他后面。

“怎么了?”蔡捕頭皺眉,“怎么像活見鬼了一樣?”

“鬼……鬼啊!”小衙役發出了刺耳的驚呼,往后倒退了幾步,轉頭拔腳就跑,“有鬼!女鬼!”

那一瞬,蔡捕頭只覺得一股陰冷的風從腦后吹來,令人毛骨悚然。不過,畢竟有幾分經驗,他把手按到了雁翎刀上,強自鎮定地轉過了頭。

背后的那扇門,不知何時已經開了。

門內依舊黑暗深沉,看不到一點兒光和人活動的氣息。然而,黑暗的最深處卻隱隱約約看得到一個白色的剪影,懸在空中,依稀是個長發的女人。風從庭院里來,帶來濃郁的血腥味,令人不寒而栗。

血腥味!那一刻,蔡捕頭看了一眼那個森冷的庭院,再度驗證了自己的猜測,情不自禁地就想沖進去查看。然而,不等他動身,那個閣樓上的白衣女人忽然也動了——她從閣樓上飄下來,迅疾地穿過院子,輕飄飄地掠過來,足尖完全不沾地面。

“誰?”那一刻,他提起了全部的勇氣,大喝一聲,“站住!”

雁翎刀呼嘯著砍過去,試圖截住那個空氣中的人。然而刀從白影里劃過,卻什么都沒有砍中,只留下一道風從耳邊繞過。他握著刀,一回頭,就看到一張焦黑可怖的臉從眼前閃過,眉心一點鮮血般的殷紅,宛如惡鬼一樣恐怖。

天……真的是女鬼!

剎那間,他只覺得遍體涼意,忍不住踉蹌著倒退了幾步。然而那個女鬼的眼睛是空洞的,直直地盯著西方某處,似乎被什么牽引著一樣飄了過去,根本毫不停留。只剩下大門打開著,滿是森冷而充滿血腥味的風在回旋。

蔡捕頭怔怔地站在那里半天,終于回過神來,一時間心膽俱裂,再也不敢踏入半步,更不敢停留,也和那個小衙役一樣轉過身,沿著街巷踉蹌奔逃。

那座巨大的宅子敞開著,黑洞洞的,深不見底,宛如張開口獰笑的怪物。

 

第二天天亮時,整個雪城都沸騰了。

整個郡府的官差都出動了,包圍了那座豪宅大院。奪命十幾條的連環殺手案終于告破。就在那個宅院的土壤下,挖掘出了七具尸體,每一具都慘不忍睹,在死前受到了令人發指的虐待和折磨。樓下還有一具新尸橫在地上,來不及收殮,赫然是日前報官失蹤的陳家公子——而在一個地窖里,還發現了七個失蹤者,正惶惶不安地等待著救援。

“是他!就是他!”獲救的人指著后院樓上一具尸體,全身發抖,“就是這個人把我們抓起來關在這里的!他殺了很多人!”

蔡捕頭小心翼翼地走過去,抬頭看著高處的那個男人。

這個人被一種奇怪的力量穿透了胸膛,釘在了高高的中堂上——死者低垂著頭,血從背后流下來,將中堂上那幅“仲夏之雪”長卷染得殷紅刺目,皚皚白雪都變成了地獄血池。有屬下架了梯子爬上去查看,小心翼翼地用刀柄將死者垂落的亂發挑開。

“嘶……”雖然周圍簇擁著那么多屬下,在看到那個人的臉時,蔡捕頭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,只覺得背后一陣寒意。

那個兇手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,容貌并不兇惡,甚至可以說是清奇俊雅,只是膚色非常蒼白,幾近透明,令人想起那些在黑暗中長大、畢生未見過日光的野獸。他的臉上凝固著一種奇特的表情,似是狂喜,又似迷亂,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。

“真是奇怪啊……他死前,必定看到了什么令他驚嘆的東西吧?”蔡捕頭喃喃道。

“哎呀!”忽然間,旁邊的小衙役叫了起來,一下子從梯子上摔了下來。

“怎么了?大驚小怪的。”蔡捕頭不快。

“你看!他、他的胸口!”小衙役臉色蒼白,指著被釘在中堂上的尸體,“居然沒有任何東西!他、他是怎么被釘上去的?”

所有人一下子悚然,圍了過去。

那具尸體被懸空釘在中堂的卷軸上,剛開始所有人都以為是被什么利器穿胸而過,釘死在高處。但攀爬梯子仔細看去,發現死者前胸后背雖然都是血跡,然而穿透胸口的兇器卻缺失了——換一句話說,那具尸體,竟然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懸掛在那里的!

“這是怎么回事?”蔡捕頭喃喃,忽然一個激靈,“難道,是那個女鬼干的?那張臉……簡直讓人做噩夢。”

“是的!這宅子里還有個女人!”幸存者中有人叫了起來,“我在地窖里每天都聞到藥味——那個兇手每天殺一個人,用血為她煎藥!”

“用人血為她煎藥……”所有衙役都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
郡府大人問:“那個女人是同謀嗎?如今去了哪里?抓到了嗎?”

“稟大人,沒有找到。”蔡捕頭低下頭回稟,“在我剛來到這里的時候,她就已經走了。”

“一群廢物!”郡府大人跺腳,“給我把她找出來——死了七八個人的大案子!兇手已經死了,如果一個活口都找不到,北越郡也太丟臉了!”

“是,是。”蔡捕頭連忙退下,吩咐左右,“把尸體送到衙門去,讓仵作好好驗一下。”

幾天后,所有資料匯集,一些脈絡漸漸清晰——

居住在這里的是一個外地來的男人,沉默寡言,膚色蒼白。根據城門口的入城記錄,在一個多月前,這個人帶著一口棺材從南方來到這里,大手筆地買下了雪城這所大宅子,從此深居簡出,不問世事。剛開始身邊還有幾個奴婢服侍,到最后連那些奴婢也失蹤了。這個人低調謹慎,不和周圍鄰居往來。庭院深廣,大雪封城,外面行人稀少,竟然沒有人知道他竟做出了這種惡行。

直到今天事情敗露,橫尸屋內。

可是,那個女人又是誰?是棺材里的那個人嗎?她到底得了什么病,為什么兇手把她藏在了這里,并不惜用人血來為她治療?到最后,她為何忽然翻臉殺了為她治病的人?

如今,她又去了哪里?

然而就在這時,外面忽然傳來驚呼,有人驚呼著跑了進來,一下子撞倒了房間內的衣架,“蔡捕頭……蔡捕頭!大事不好了!”

“怎么這樣大呼小叫?”蔡捕頭怒道,“是找到那個女人了嗎?”

“不……不是!是、是那個殺人魔,他、他……”小衙役臉色蒼白,手不停地發抖,竟然說不下去。那一刻,蔡捕頭才發現他胸口全是鮮血,似是一跤摔在了血池里爬起,不由得立刻站了起來,急促問道:“到底發生什么了?”

小衙役全身顫抖,半晌才掙出一句話:“那個殺人魔,他、他跑掉了!”

“跑掉了?!”蔡捕頭大吃一驚,“開什么玩笑!他不是死了嗎?”

“是死了,可、可又活了!”小衙役聲音抖得厲害,“仵作驗尸時就覺得奇怪,說這個人死了那么久,不該全身還那么軟,居然一點兒都不僵硬——第一刀下去動都不動,但第二刀刺到膻中穴的時候,他忽然就睜開了眼睛!”

“什么?!”蔡捕頭不可思議地脫口驚呼,“復活了?”

“是啊!居然又活了!活見鬼!”小衙役終于忍不住帶了哭音,“這個人……這個人居然也是個鬼!他們兩個都是鬼!”

“那他現在在哪里?”蔡捕頭抓起刀就往外走,“仵作呢?”

“死了!”小衙役大哭起來,害怕得全身發抖,“那個人是個魔鬼!一醒來,就把仵作給殺了!不但殺了,而且還喝了他心口上的血!喝完就走了,一眨眼就沒影了,快得誰都追不上!”

 

北越郡雪城的郊外,冷月高懸,墓地里空無一人,只有寒鴉的叫聲和獵獵的風聲。守陵人瑟縮著,漸漸打起了瞌睡,頭一頓一頓的。

忽然間,所有寒鳥鳴蟲的聲音都停頓了,似乎空氣中驟然結了一層薄冰。

反常的寂靜讓睡意蒙眬的守陵人一下子清醒過來,探手抓住了身邊的短刀,同時將枕邊的朱砂罐子也摸了出來——在這墓地里守了十幾年,他見慣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,和盜墓賊搏斗過,也和鬼魂打過照面,軟的硬的都來過,心膽甚是壯碩。

然而,守陵人剛探出頭去,就看到冷月下,一道白色的影子乘風而來,從墓園上掠過,輕飄飄地朝著前方飛去。

月光明亮,他看得清楚:那是一個女子,在月下獨自御風而行。

“咦?”守陵人并不知道雪城最近發生的事情,只是詫異——這個女人身上沒有絲毫邪氣,看上去竟不似妖物,然而冷冰冰的,卻也沒有人的氣息。

他躲在暗處,看著那個女人從墓園上方掠過,不敢發出一絲聲音。

然而,仿佛是覺察到了什么,她忽地朝著這邊看了一眼。那一瞬間,守陵人倒抽了一口冷氣——那張臉!半邊焦黑可怖,另外半邊卻美如天仙,一眼看去令人如墜夢境。

似乎是聽到了他急促的喘息聲,那個女人忽然頓住了腳,看了過來。她的眼神是飄忽的,沒有一絲熱度,空空蕩蕩,宛如從墓地里出來的鬼魂。冷月下,能清楚地看到她半邊完好的臉上有一顆殷紅的痣,宛如一滴血。

守陵人與那道視線相接,倏地顫了一下,下意識地往后一躲。然而耳邊風聲一動,那個女人的身形快如鬼魅,居然瞬間就到了他身邊!

情急之下,他將手里的朱砂罐子整個扔了過去,想用至陽之物鎮住這個可怖的厲鬼。然而,一道凌厲的風倏地撲面而來,所有潑出去的朱砂沒有一顆落在她身上,盡數卷回。

這一下守陵人知道遇到了極厲害的妖物,嚇得一個哆嗦,握緊了手里短刀。然而手剛握上去,那把短刀居然生生居中折斷了!

那個女人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來,扼住了他的脖子,將他提起,另一只手緩緩抬起,指尖劃過之處,心口里有血沁出——她的眼神空洞,然而卻透出一種奇特的瘋狂,仿佛渴望嗜血的魔物,將唇湊了過來。

“救、救命!”那一刻,守陵人掙扎著,用盡全力叫了起來,“有魔物!”

“魔物”兩個字一入耳,那個女人似乎微微震了一下。她的手原本已經刺向了守陵人的心口,貪婪地攫取著熱血,此刻卻頓了下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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