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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重來回首已三生 · 2

滄月2018年08月09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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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了不知多久,她嘆了口氣,終究還是抬起手探入水下,重新按在鮫人的傷口上——這一次,她手心里緩緩凝結出了綠色的光,注入了他的身體里。鮫人身上的溫度迅速上升,傷口的愈合速度被催快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。

壞事果然不能做……舉頭三尺有神明呢。

如果他那么想醒來,那么急著要去做某一件事,自己卻為了私心留他在身邊,等他醒來后一定很厭惡自己吧?更何況,還有那個什么紫煙在一邊盯著,自己這些小動作一定瞞不過她的眼睛。

琉璃呆呆地想著,耳邊卻忽然又傳來了一句囈語:“殷……殷夜來……”

她悚然一驚,從漫無邊際的猜想里驚醒。

殷夜來?這幾天來,她一直守在他身邊,然而出現在這個人口中的卻只有兩個女人的名字——紫煙,以及殷夜來。第一個名字是聽他念起過無數次的,語氣里帶著深深的眷念,初次聽見時還重重刺痛了她的心——然而,第二個名字,卻是讓她大出意外。

殷夜來?這個鮫人的心里,居然惦記著殷夜來!

他們雙雙在風浪中跌落船頭,她獲救了,他卻獨沉海底。然而,令人吃驚的是,他胸口的傷顯然出自利刃兵器。是誰傷了他?他到底是什么身份?為什么佩有辟天劍?作為一個鮫人,為什么他會在海皇祭上扮演海皇? 那個葉城的花魁和這個鮫人之間,又會有什么樣的牽連?

問題一個接著一個。

琉璃怔怔地想著,百思不得其解——眼前這個鮫人雖然近在咫尺,然而身上卻籠罩著諸多謎團,一個接著一個,令他仿佛置身于彼岸的蒼茫霧氣中,看不清面目。

“殷夜來?”她喃喃道,站起了身,“看來我得去一趟星海云庭看看了。”

 

琉璃不知道,此刻和她在尋找著同一個人的,還有葉城的城主。

只不過和她直撲非花閣不同,慕容雋首先去了中州人聚居的八井坊。

正值陰天,偶有小雨,滿城都有些落寞蕭瑟,和昨日海皇祭狂歡的氣氛迥異。時近中午,當慕容雋帶著人趕到魁元館的時候,已經人去屋空。

那間面館門口擠滿了老食客,那些貧苦的中州人在清晨來的時候發現這家老店開著門,里面的灶臺卻一片清冷,根本沒有生火做飯的跡象。他們喊了幾聲,沒人回答,剛開始還以為是安大娘今日身體不舒服,所以沒有早起,然而等中午前來發現店里還沒有一個人的時候,所有人都有些驚詫。

“怎么回事?昨天還在好好地開著呢,怎么一夕之間就不見人了?”

“這店生意火暴,沒道理忽然間就扔下來不要了呀——莫非外頭欠債了?”

“不大像吧……安大娘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娃兒,又沒花錢的地方,哪里會欠債?”

“那為什么忽然間一家子人說走就走了?莫非是有什么橫禍,被滅門了?”

“胡說!這一家孤兒寡母的,怎么會被滅門?”

慕容雋穿著便服混在人群里,聽著那些苦力們的議論,眉頭緊緊蹙起——昨天白墨宸才帶著殷夜來到過這里,第二天這家店的一家人就離開了。

這其中,一定存在著什么關聯吧?

他默然想著,走進門去在里面轉了一圈,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東西。這是一個典型的中州貧民的家,里頭的東西都是價格低廉的舊貨;箱籠都開著,卻沒有搶掠掙扎的痕跡,顯然是一家人倉促之間連夜離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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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便久留,只是草草地看了一圈,就準備離開。

在一轉身的剎那,仿佛看到了什么,他在窗前站住身,轉過頭看著灶頭的一尊佛像——那是中州人信奉的觀世音菩薩像,被供奉在灶上一個凹進去的小龕里,下面貼著一張紅紙,因為常年被煙熏,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。

這是中州貧民家里常見的景象,然而他驀然一震,用手指擦了擦上面的煙灰,湊了過去細看。那一瞬,不知道看到了什么,葉城城主嘴里發出了啊的一聲低呼,如遇雷擊,身體猛然晃了一晃。

“公子?”東方清驚呼了一聲,連忙上前,“怎么了?”

慕容雋長久地沉默,眼睛從那張紅紙上移開,低聲道:“沒什么,走吧。”

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簡陋的小店,轉身離開,再不停留。

在他離開后,店門口仍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,灶臺清冷,冬日的冷風從窗戶間隙吹入,佛龕上貼著的紅紙落滿了厚厚的灰塵,簌簌地響,上面被擦過的地方露出了清晰的字跡——

祈求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,保佑全家安康,百病不生。

信女安徐氏攜長女安堇然、次女安心、長子安康謹立。

長女安堇然!那五個字,如同烈火一樣灼燒了他的視線。

那一瞬,一切都明白了。慕容雋疾步走出八井坊,只覺得胸口似有一塊大石壓上來,令他透不過氣——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如此!這十年來,堇然的一家人居然不曾遠離,而是一直隱姓埋名地居住在這個葉城里!可是,為何他當年上天入地地搜尋,卻杳無音信?

一定是白墨宸做的吧?這天下,也只有那個人才有這般能耐!

這十幾年的交鋒里,自己似乎處處都落了下風吧?

慕容雋在街上疾走,臉色蒼白,眼里隱約有閃電一樣的亮光,指甲在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——已經十年了,有些事,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。然而,今天,在這個簡陋的小店里看到“安堇然”三個字的時候,昔年的一切又被血淋淋地撕裂開來。

多少的不甘、憤怒和憎恨在胸中重新熊熊燃起,竟讓本以為已經心如止水的他忍不住想對天大叫出聲來——白墨宸……白墨宸!當年你乘人之危從我手里奪走了堇然,如今又一夜之間將她的家人全數帶走,你,到底想要怎樣?

那一瞬,仿佛有極其不祥的直覺涌上心頭,讓他臉色忽然如死去一樣蒼白。

“快,去星海云庭非花閣!”他翻身上馬,吩咐手下,心急如焚地奔了出去——一個聲音在耳邊不停提醒:“快……要快!否則,你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。”

永遠也見不到她了!

 

星海云庭也是一片慌亂,所有的清倌人、紅姑娘都不接客了,簇擁在非花閣的門口,目瞪口呆地看著非花閣——房里的一切都不見了:字畫、琴棋、珠寶、衣衫,甚至連架子上的白鸚鵡雪衣和那一張沉香木的大床,全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。

整個房間成了一個空洞雪白的紙盒子,空空如也。

“這是怎么回事?”慕容雋推開人群走上樓來,只看得一眼,就覺得如同當胸受了一拳,幾乎透不過氣來——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嗎?他剛剛發現她一家人的下落,那個男人就把她連夜帶走了,帶去了他永遠也不知道的地方!

白墨宸……你是不是想要我們畢生再也不能相見?

胸間忽然涌上了無窮無盡的煩躁和絕望,平日安詳克制的葉城城主再也忍不住,忽然一拳打在墻壁上,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怒吼。

“城主?”東方清看著他慘白的臉色,心下擔憂,“怎么了?”

“我……”手上流出血來,刺痛令人清醒。慕容雋這才緩過一口氣來,喃喃著:“我沒事。”他轉身看著星海云庭里的鶯鶯燕燕,聲音不知不覺地嚴厲了起來:“殷仙子人呢?去了哪里?”

“不知道,昨晚就沒見到她,一早起來整個房間已經搬空了。”旁邊有艷妓嘀咕了一聲,“真嚇人……就是洗劫也不會沒聲沒息啊!”

“是啊,”丫鬟指了指旁邊一個捧著錦盒的烏衣小廝,“這位是玲瓏閣來的小師傅,殷仙子在那兒定做了一支簪子,本說好了是今天結款的,結果東西送來人卻不見了!”

“簪子?”慕容雋從那個小廝手里拿過錦盒,打開看了一眼——盒子里放著一支金步搖,華美精致,釵頭鳳眼點著紅寶石,鳳嘴里銜著一串流蘇,是用上好的紅珊瑚琢成的珠子,殷紅欲滴,和金釵相映生輝,設計巧妙,線條簡潔流暢,的確是殷夜來的風格。

他的手指微微顫抖——這就是她留下來的唯一紀念嗎?

和多年前堇然在海皇祭時瞬間從人世間蒸發一樣,今日之后,葉城的花魁“殷夜來”會不會也就此消失?而下一次,當她再度出現在他面前,會是幾年之后?又會以怎樣的身份和姓名?他們,此生還有相見的機會嗎?

慕容雋拿著這支簪子沉吟,心亂如麻,灰冷絕望,卻聽老·鴇從樓下趕了上來,一疊聲地道:“哎呀,是城主大人來了?快坐快坐……這群不知好歹的小妮子!居然沒好好招待城主!”

“沒事,”慕容雋將那支簪子收入盒內,“我想知道殷仙子去了哪里。”

老·鴇一拍大腿,訴苦道:“哎,正要去和您稟告呢!殷仙子昨天夜里忽然離開了,至今下落不明——這可怎么辦呀?”

“怎么辦?”慕容雋冷笑一聲,心底忍不住涌起一陣怒意,“人是在你們星海云庭里丟的,你卻來問我怎么辦?按十二律,青樓里的樂籍女子是不能隨便離開教坊的,殷仙子如今忽然消失不見,整個房子都被搬空了,你居然推說不知道?”

“天地良心!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啊!”老·鴇哭天搶地,拍著桌子,“人家后臺硬著呢,就是要拆了這個星海云庭,我也不敢說什么呀!”

慕容雋聽得她話里有話,冷然問:“這么說來,你是知道的了?”

老·鴇抹了抹眼淚,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輕重,遲疑著點了點頭,低聲道:“昨天……昨天白帥來到樓里,帶了夜來出去,回來后二話不說,便命人將夜來房間里的所有東西都打包帶走了——我也不敢說什么……人家伸一根小指頭也能捻死我呀!”

果然是白墨宸!那一瞬,他的眼里掠過雪亮的殺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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