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小說

第十一章 沉睡森林 · 1

滄月2018年08月02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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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海上冷月高懸,天宇蒼茫,斗轉星移。

那一顆象征著“亡者歸來”的幽寰出現在夜幕里,那顆虛幻的星辰從北斗七星的第一顆——天樞所在的位置開始,悄然而動,漸漸下移,無聲無息地移向第七顆星——破軍。當幽寰移到破軍的位置時,也是亡者輪回,再度在陽世里蘇醒的時機。

巫咸在空明島的最高處,看著手里的水晶球。

一股幽藍色的光在其中旋舞,詭異非常。不知道在里面看到了什么,首座長老的眉目舒展開來,微微吐出了一口氣。

旁邊的織鶯一直看著長老的表情,不由得松了一口氣:“成功了?”

“成功了一半,”巫咸蒼老的臉上總算有一絲笑意,“如原先預計的,一千多名勇士全數戰死在狷之原,靈魂被吸入了迦樓羅的煉爐之內。巫禮也總算領著圣女成功地進入了迦樓羅內部,舉行了‘煉魂’的儀式。”

“煉魂?”巫真織鶯詫異。

“就是把迦樓羅吸收的新死的一千名勇士之魂進行提煉,最后凝聚出一股最強的力量。”巫咸解釋,將水晶球重新握在掌心,“巫禮可以通過控制這股力量操縱迦樓羅的運行,將它從狷之原驅動,帶著破軍自行飛回西海來。”

織鶯沉默了片刻:“可是,迦樓羅并沒有飛回來……”

“是的,巫禮失敗了。看來除了破軍,世上不會再有人能令迦樓羅金翅鳥重新翱翔九天了。”巫咸嘆息,“不過目下看來,最多也只算是失敗了一半。”

“一半?”織鶯問。

“我們這次派人去往狷之原,原本的目標是:令迦樓羅飛回西海,迎回破軍少帥,”巫咸遺憾地嘆息,“幸虧巫禮不惜舍身,將星槎圣女安置在了最安全的地方。到了明年五月二十,破軍蘇醒,一切就會回到我們的掌控之中了!”

織鶯身子一震,臉上掠過了不知道是喜還是憂的表情。

“怎么?”巫咸目光炯炯地看著年輕的晚輩,“你心里有疑慮嗎?巫真。”

“晚輩只是在想……我們喚醒破軍,是為了借助他的力量吧?”那一瞬,她顯然是想起了望舒說過的話,“可是,破軍身上的魔之力量一旦釋放出來,也很可能失去控制!九百年前,破軍就曾經血洗我族的十大門閥,如果這次他蘇醒過來后——”

“巫真!”她還沒有說完,巫咸便是一聲厲喝。

她蒼白了臉,咬住嘴唇,不再說話。

“關于破軍的千秋功過,族里眾說紛紜,至今未曾有定論。”首座長老聲音低沉,一字一句,“他昔年出身貧賤,多受欺辱,所以在獲得力量后控制不住殺心,曾為了私怨而屠戮族人。然而在最后,他也曾經和飛廉少將一起保護族人撤離云荒,挽救了全族。”

“嗯。”織鶯應了一聲,也是百感交集。

巫咸嘆息:“所以說,力量本身并沒有過錯,關鍵在于把它用在什么地方。這一次,我們要把它用在帶領族人回歸大陸上,這個愿望并沒有錯。”

織鶯默默地聽著,手指握緊。

“破軍身負巨大的力量,而迦樓羅金翅鳥更是我族機械學上空前絕后的杰作,”巫咸繼續道,“借助他們的力量,返回故土重建家園,這是我們一族苦苦支撐到如今的精神信仰,決不容許有任何的動搖和質疑!”

在這樣的語氣下,織鶯不由自主地微微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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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你方才的想法極其危險,決不能存留。”巫咸回過頭看著她,蹙眉,“織鶯,你不像是會提出這種危險想法的人,是誰把方才這種觀念灌輸給你的?是羲錚嗎?”

“不,不是羲錚!”織鶯連忙否認,“而是……”

她說了兩個字,又咬住了嘴唇,再也不說一個字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巫咸花白的長眉一蹙,了然于心,“那一定是望舒。”

織鶯肩膀微微一顫,垂下頭,沒有否認。

“這個孩子……呵呵,他想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點,不是嗎?”巫咸搖了搖頭,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來,“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,真是誠不我欺。”

“不,”織鶯忽地仰起臉,語音顫抖,“求大人不要告訴他!”

“是不能告訴他。”巫咸點了點頭,“他在智力上雖然天賦卓絕,但在心智上卻一直是個孩子……告訴他真相可能會毀了他。這個秘密只限于元老院知曉,不過——”

他看了年輕的女子一眼:“巫真,你是羲錚的未婚妻,可別忘了。”

織鶯又是一震,深深垂下頭去。

“羲錚他是最優秀的軍人,帝國之鷹,足以與你相配。”巫咸看著她,忽然一字一句地問,“這次你要帶著孩子們深入敵后,進行危險至極的任務。在遠航之前,我想把這場婚禮給辦了。你覺得如何?”

“我……”織鶯纖細柔白的雙手緊握在一起,咬了一下嘴唇。

巫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:“如何?”

“可是,大人……”織鶯想了一下,語氣婉轉而低回,“我知道此次經過北海潛入云荒的任務非常危險,幾乎是九死一生。萬一、萬一我不幸在那里遇難,豈不是耽誤了他嗎?”

巫咸怔了一下:“原來你是擔心這個?”

“是。”織鶯咬著嘴角,遲疑了片刻,終于道,“作為帝國的戰士,織鶯為國赴死也在所不辭,但……羲錚還年輕,我不想耽誤他。”

“噢,我明白了,你是怕羲錚剛結婚就做了鰥夫,是不是?”巫咸拈著雪白的長須,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,“你如果這樣想,可真是太不了解他了。你覺得羲錚是這樣的人嗎?還是你只是在找借口?”

“……”織鶯的臉微微白了一下,無言。

“你可別覺得羲錚他是一塊不知冷熱的鐵板。我雖然老了,不懂你們年輕人的事,卻也看得出他的心全在你身上。”老人語重心長,“這些年他過得很艱難,一邊在前線迎戰白墨宸,一邊還要訓練講武堂的新戰士。你要體諒他。”

織鶯沒有說話,眼皮低垂,輕輕嗯了一聲。

“帝國現在處于生死存亡的關頭,每個戰士都在浴血奮戰,你怕他成鰥夫,你自己何嘗不是隨時隨地可能成寡婦?”巫咸嘆了口氣,“羲錚每次駕著風隼去和空桑軍隊作戰,還不是隨時都可能犧牲?誰也不要擔心耽誤了誰。”

織鶯無言以對,只是低聲:“大人說得是。”

“與其如此,還不如早日把婚禮給辦了,”巫咸拈著胡子,笑了,“人生苦短,年輕人應該及時享受人生啊……最好早點把孩子也生了,滄流也算是后繼有人了。”

織鶯的臉微微紅了一下,絞著衣角不說話。

“我沒有意見。”最終,她只是低聲回答,“聽憑元老院安排。”
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巫咸松了一口氣,笑起來,“這件事我就讓巫姑去安排了,保證不會委屈了你和羲錚。你們都是族里年輕一代里的佼佼者,帝國的脊梁,婚事絕不能草率。”

織鶯身子一顫,忽地脫口:“不!大人,我只有一個要求。”

“嗯?”巫咸蹙起花白的長眉。

“不要讓望舒知道!”織鶯抬起頭,懇求地看著首座長老,“別告訴他!”

“……”巫咸沉默了下來,那一瞬間,蒼老的眼眸里掠過一絲冷厲的表情。

“原來你真正在乎的,還是那個孩子的感受啊……”老人抬起頭來,看著西海上的星辰,語氣復雜,“的確也不能告訴他,他真正的身份,你的婚期,他的使命……這些都是炸彈,不可以隨便引爆。否則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
織鶯臉色蒼白,輕聲:“我希望他永遠不要知道。”

“嗯。這一點,我可以答應你。”巫咸點了點頭,“婚禮可以私下舉行,只有元老院和軍隊將領們參加,絕不透露半點風聲給地下工坊那邊的望舒。這樣,你放心了嗎?”

織鶯點了點頭,終于不再說話,她的臉映在漫天的星斗下,顯得蒼白而寧靜。

是的,終究還是只能如此了……也必然只是如此而已。

她和望舒,畢竟不是一類人。

敲定了一件喜事,首座長老嚴肅的面容也溫和了不少,轉開了話題:“說起望舒,我日前倒是去了地下工坊一趟,看到他已經完成了冰錐模型的整體設計,實體鑄造也即將開始,那么,和冰錐配套的那些‘神之手’,如今訓練得如何了?”

“已經接近成功,”織鶯微微一禮,“請長老駕臨繭室。”

 

這是一間圓弧形的房子,雪白空洞,一如繭之名,彌漫著清冷的氣息。

這個隱藏在島嶼底下的房間非常大,足足有三十丈見方,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幾乎需要一千步。在這個深埋在珊瑚礁地底的房間里,沒有點燈,沒有通風,然而卻充斥著奇特的光芒,可以令人直接看到眼前的一切。

那些光,來自于星羅棋布的柱子。

眼前的一切宛如夢幻。

巨大的房間里,林立著上百個水晶柱子,每個大約一丈粗、三丈高,每個柱子里都封印著一個蒼白的少年。那些孩子懸浮在奇特的水晶里,穿著統一樣式的白色長袍,雙手合抱交叉在胸前,面容安詳,雙眼合著,金色的長發如水草一樣輕輕漂浮,仿佛只是在水里睡去了。

然而,再仔細看去,就能看到每雙眼睛雖然閉著,眼皮下的眼球卻都是在急速地動著,仿佛雖然睡去,腦海里卻還在不停翻涌著各種念頭。

巫咸默默地在水晶柱子里巡視,無聲地點頭。

“‘風’和‘火’兩類的孩子,一共是一百零七名,”織鶯輕聲稟告首座長老,“全部訓練完畢。”

“這些孩子還算爭氣嗎?他們身上可寄托了全族的期待啊!”巫咸在一個水晶柱上停下,凝視著里面的少年——那個孩子不過十二三歲,身形瘦小,面容蒼白,雙手仿佛怕冷似的抱在胸前,微微佝僂著身子懸浮在水里,一動不動。

每個水晶柱下方都鑲嵌著一塊銀色的銘牌,看上面的標注,這個孩子是三年前被送進來的第六十六個,靈力的評定是乙等,訓練已經基本成功。

“已經三年了……我的孩子啊!”巫咸看著那個孤獨的孩子,忍不住嘆息了一聲,抬起手隔著水晶輕撫對方瘦削的面頰,“如今都還好嗎?”

“大人請后退!”看到巫咸湊上去,織鶯吃了一驚。

就在那一刻,那個孩子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
那一雙眼睛沒有瞳孔,居然是全白的!那個孩子看到了面前站著的陌生老者,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,忽地露齒笑了一笑。

“小心!”織鶯失聲。

巫咸及時后退,手里法杖一揮,擋在了前面。就在那一瞬間,眼前光芒一閃,手心里一輕,那支沉水檀香木做的法杖居然憑空消失了!

一股強大吸力在虛空里轉瞬形成,仿佛一個漩渦,迅速將其扯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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